“当一个社会不再系统地训练公民的批判性思维与基本科学素养，
迷信与操弄就会填补空白，社会也会因此走向分裂。”
        ——卡尔·萨根，《魔鬼出没的世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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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在一个从小把“灌输”当成教育的环境里长大的，因此我很难理解：当教育本应教人思考时，为什么在自由社会里，通识能力却依然可以如此薄弱。

这种困惑，并非来自优越感，而是一种经验落差。在某些环境中，理解现实是一种生存技能；而在另一些环境中，它却逐渐变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选项。

这种落差，在听到沈伯洋在「印太战略智库交流研讨会」中提出“台湾只要有 3–5% 的人具备正确认知，就足以有效抵御中共的认知战”这一判断时，被进一步放大了。

这句话并非随口而出，它来自一套有其学理基础的框架：临界少数、关键节点、社会韧性。从分析角度看，这个框架并不是错误的；但从教育与世代理解的角度看，它反而把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推到了台面上——
如果只需要少数人“看得懂”，那是否意味着我们已经默认，多数人并不需要被系统性地教会如何理解世界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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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这个框架在哪里是对的

必须先承认，它抓住了现代冲突的核心变化。

第一，战场已经从“军力对军力”转移到社会系统层面。
认知战的目标，往往不是让人相信某个谎言，而是让社会疲惫、犬儒、彼此不信任，最终失去协作能力。从这个意义上看，用“社会韧性”而不是“武器数量”来理解安全，确实更接近现实。

第二，“3–5%”的直觉在技术层面是成立的。
很多系统并不需要多数人高度理性，只要关键节点的人——媒体、教育、基层行政、基础设施、社群组织、危机沟通者——能维持最低程度的事实共识与协作纪律，就能显著降低谣言、恐慌与内耗的破坏力。

第三，它正确描述了对手的操作方式。
灰色地带行动并不追求一次性胜负，而是通过低成本、可否认、长期渗透的方式，持续制造噪声与摩擦，让社会把有限的认知资源消耗在争吵与疲惫之中。

到这里为止，这是一套严肃、而且在分析层面成立的工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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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为什么我反而更难理解“自由社会的通识贫乏”

我的困惑，来自经验差异。

在高度灌输的环境中，通识不是兴趣，而是生存技能。
当现实经验不断与官方叙事发生冲突，一个人如果不学会比较信息、识别逻辑漏洞、怀疑权威，就无法维持基本的心理一致性。历史感、因果意识、信息溯源能力，并不是环境“给”的，而是为了自保而被迫发展出来的。

而在自由社会里，认知能力往往是可选项。
不理解国际政治、不分辨媒体来源、不具备基本逻辑能力，通常不会立刻付出生存代价。于是，最低认知成本路径——情绪、立场、熟悉叙事——自然成为多数人的理性选择。

这并不意味着自由是错误的，而是揭示了一个被长期高估的迷思：
自由本身，并不会自动生成通识。

如果没有刻意、系统性地训练怀疑能力、逻辑能力、媒体识读与制度理解，自由环境反而会放大认知惰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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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通识缺乏的四个核心面向

今天我们看到的“通识不足”，并不是单一能力的缺失，而是多项能力同时弱化的结果：
    •    历史与国际常识不足：事件无法被放入长期结构中理解，只能依附即时叙事。
    •    逻辑与数据素养不足：相关性被当作因果，个案被当作整体。
    •    媒体识读能力不足：来源、动机与证据链无法区分，情绪优先于事实。
    •    公民教育与制度理解不足：制度被人格化，权力被情绪化。

这些问题在平稳时期不一定显眼，但在资讯密集、情绪动员频繁、压力上升的时代，会迅速累积为社会层面的撕裂与对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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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教育缺位，才是世代撕裂真正的根源

当一个社会不再把“教人如何思考”当作教育核心，而只剩下技能、考试、立场与动员，撕裂几乎是必然结果。

世代之间的不理解，并不只是价值差异，
而是是否被教会如何处理复杂性、不确定性与分歧的差异。

这也正是卡尔·萨根在《魔鬼出没的世界》中反复警告的：
如果教育不再训练怀疑、证据意识与基本理性，迷信、操弄与极端叙事就会自然填补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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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语

通识缺乏并不是道德失败，而是一种长期被忽视的结构性结果。
当教育不再承担“训练公民理解世界”的任务，社会就会把清醒外包给少数人，把困惑留给多数人。

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谁更聪明，
而在于：
一个社会是否仍然认为，理解现实、质疑权威、辨识信息，是每一代公民都应被认真训练的能力。

当教育不再教人思考，
世代撕裂，就不再是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