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老K。
依然是氹仔这家旧茶庄。
外面的雨下得挺大,适合聊点沉的。
这几天总有兄弟问:江湖上最狠的刀是什么?
是缅北的枪?还是高利贷的账?
都不是。
最狠的刀,是“橡皮擦”。
它能把你这个人的“根”擦掉,写上别人的名字。
从今天起,老K开个新坑——《食人录》。
咱们把“人”放在案板上,看看在这个江湖里,一个人到底能被拆解成多少块,每一块是怎么个吃法。
第一道:【吃根】。
今晚的客人叫老张,早些年在鲁西南某县的招生办打杂。
他喝了半斤白酒,给我讲了2004年前后的那笔“买卖”。
他说:“那时候,买一个大学生的命,比买头驴还便宜。”
—— 选苗:“要找那种‘哑巴’家” ——
这行不叫偷,叫“顶”。
买家通常是县城里有点小权力的——乡镇干部、厂长,或者有点关系的生意人。
自家孩子考了200分,想上大学,想吃皇粮,怎么办?
买个“影子”。
老张说,当年的核心不在于买分,而在于“选苗”。这比选妃还严格,有三条死标准:
1. 分数过线:这是硬指标,得是专科或本科线以上的。
2. 相貌模糊:大众脸,扔人堆里认不出来的。
3. 家境极贫:这是最核心的风险控制。
绝对不能选县城的孩子,要选深山沟里的。父母最好是文盲,老实巴交,一辈子没出过村。
因为这种家庭,信息极其闭塞。
哪怕录取通知书没寄到,他们也只会蹲在门口抽旱烟,叹气说自家祖坟没冒青烟,孩子命不好,落榜了。
他们不敢查,也不会查。
这在行话里叫“哑巴家”。
—— 操刀:“户口大挪移” ——
很多兄弟以为,只要截下邮局的录取通知书就行了。
错。那只是第一步。
光有通知书没用,大学报到是要查户口和身份证的。
真正的“吃人”环节,发生在派出所。
在那个全国户籍系统还没联网的年代(2005年之前),买家花钱买通关系,利用手中的录取通知书,开具了一张虚假的《户口迁移证》。
这张纸是“吃根”的关键:
姓名、身份证号、原住址,全是那个穷孩子的。
唯独一样东西换了:照片。
贴上了买家傻儿子的照片,盖上鲜红的公章。
那一刻起,在法律意义上,买家的儿子就“变成”了那个穷孩子。
他拿着这一套天衣无缝的“真手续”去大学报到,档案、学籍,顺理成章地全部接管。
—— 错位:“两个真身” ——
这事最魔幻的地方在于:
因为当年农村和城市的户籍信息没有实时互通,世界上同时存在了两个叫“张三”的人。
一个是“城市张三”(冒名者):
他大学毕业,进了银行或事业单位,当了科长,有了城市户口,甚至还入了党。他一辈子都用着那个穷孩子的身份证号,享受着本该属于别人的荣耀。
一个是“农村张三”(受害者):
他以为自己落榜了,烧了书,背着蛇皮袋去打工。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在村里用着原来的身份种地、打工,并没有发现异常。
直到十几年后,系统升级联网,或者他想考成人教育去学信网(CHSI)一查。
“轰”的一声。
他发现自己“大学毕业”了,甚至发现自己的身份证号在系统里“由于重号被冻结”了。
他成了一个活着的“幽灵”。
—— 结局:“八万块的封口费” ——
这故事有原型(大家可以搜搜陈春秀或王娜娜案)。
被顶替的女人在工厂流水线上打了16年工,满手老茧,一脸沧桑。
而顶替者坐在宽敞明亮的机关办公室里,保养得体。
当真相揭开时,最让人心寒的不是顶替,而是顶替者的傲慢。
在那起著名的案件中,顶替者的父亲(当年的操盘手)找上门来。
没有下跪道歉,没有痛哭流涕。
他们把一摞钱拍在桌子上,语气甚至带着一种强硬的施舍:
“给你八万块,把注销学籍的申请签了。反正你也老了,学历对你没用了,拿着钱对谁都好。”
老张讲到这,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:
“你看,在他们眼里,穷孩子的一辈子,也就值这几万块。他们偷走了你的学历、你的青春、你本来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命运,最后觉得给你钱都是恩赐。”
老K多句嘴。
这事儿虽然是旧账,但别以为现在就绝迹了。
现在的吃法升级了,叫“高考移民”或“幽灵学籍”。
把富家子的户口空降到西藏、新疆等低分省份,挤占那里本来就稀缺的名额。
手段变了,本质没变:
依然是有根基的人,在吃没根基的人。
在这个《食人录》里,请记住第一条铁律:
保护好你的信息,因为你的“根”,在别人眼里,可能就是一张通往富贵的门票。
【存根】 食人录 S01E01 / 根
(搜:陈春秀被冒名顶替案 / 王娜娜案 / 户口迁移证漏洞)